每天死去的細胞,最後到哪裡去了?
每天死去的細胞,最後到哪裡去了?

說到「細胞更新」,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新的細胞怎麼長出來。
但我想把問題往後多問一步:新的來了,舊的呢?
整理家裡時,光是買新東西進門,舊東西可不會自己消失。身體每天有細胞結束生命,卻沒有一個看得見的垃圾袋,讓我們提到門口等垃圾車。這些細胞到底去了哪裡?
沿著這個問題看下去,「更新」就不只是一個充滿新生感的詞。我們會看見細胞怎麼被接手、拆解,以及留下的材料如何繼續被處理。身體裡,連收拾這件事都有不少學問。[2]
皮膚能脫落,身體裡的細胞怎麼辦?

先看看自己的手背。最外面那層保護我們的皮膚,裡頭有許多已經死亡的角質細胞。它們還會留一段時間,參與構成屏障,之後才逐漸脫落。[1]
「死了」很容易讓人聯想到「沒有用了」。皮膚卻讓這個直覺多了一個例外:最外層的細胞已經死亡,仍在保護我們。這是皮膚的特殊安排,不能直接套用到身體所有細胞。[1]
那麼,留在身體深處的細胞呢?它們總不能像皮屑一樣,往外一掉就算了。
其中一種常見情況,是細胞依照受調控的程序結束生命,稱為細胞凋亡(apoptosis)。過程中,細胞會逐步改變,有些還會分成較小的片段。早期包在外面的膜仍保持完整,讓裡面的東西不至於立刻散出來。[2]
接著,就需要其他細胞來處理。其中一類叫巨噬細胞(macrophage),是能吞入、處理物質的免疫細胞。附近某些細胞也會參與,並非全靠巨噬細胞包辦。[2]
把凋亡細胞接手清除,科學上叫「胞葬作用」(efferocytosis)。名字有點難記,但接下來只要跟著一個問題走:它們怎麼把一個死亡細胞收拾好?本文談的是這條清除路徑,細胞死亡還有其他形式。[2]
要收拾之前,得先認對對象

如果把巨噬細胞想成清潔人員,馬上會遇到一個問題:它怎麼知道哪個該清,哪個還在工作?
家裡也有類似的困擾。桌上一疊紙,有人覺得是廢紙,另一個人可能還要用。收拾之前,先別認錯對象。
細胞之間當然不靠開口問。正在凋亡的細胞會釋出一些分子訊號,吸引吞噬細胞靠近;細胞表面也會出現變化,讓對方有機會辨認出它需要被處理。活細胞則有幫助避免自己被吞入的訊號。這些訊號要一起看,不能只靠一個標記就決定。[2][3]
辨認、接觸之後,巨噬細胞會伸展自己的細胞膜,慢慢包住目標,把它收進內部一個由膜圍起來的空間。[3]
我們常說巨噬細胞把它「吃掉」,畫面其實比較像包起來、收進去。它沒有嘴巴,也沒有牙齒。
不過,收進去還不等於處理完。就像把雜物全塞進櫃子,房間看起來清爽了,櫃子裡的問題可還在。死亡細胞真正的去向,要繼續往裡面看。
「吃掉」以後,也得處理留下的材料

包住死亡細胞的那個小空間,接著會與溶酶體(lysosome,也稱溶體)融合。可以把溶酶體想成細胞裡的分解處理站,裡面的酵素能將死亡細胞的各種成分拆解。[2]
這時可以把問題換個問法:一個細胞原本是由哪些材料組成的?拆開以後,那些材料還能做什麼?
有些分解後的成分可以再利用,有些能進入提供能量的代謝過程。一次接收太多脂質,吞噬細胞也得設法處理,例如把多餘的膽固醇向外轉運。[2][4]
所以,「回收」可以幫我們理解這件事,但不是把一個舊細胞拆開,就能原封不動組出一個新細胞。不同材料有不同去向,還要看細胞當時的狀態。[4]
看到這裡,再用「丟掉」形容死亡細胞的去向,就有些不夠了。一個細胞的生命結束了,組成它的材料卻還有後續:可能被利用,也可能繼續被轉運、處理。
而且,收拾也有時間上的要求。凋亡細胞如果遲遲沒被處理,外面的膜可能失去完整性,內部物質漏出來,刺激發炎反應。及時清除有助減少這種情況,也參與組織環境的調節。[4]
這些是細胞裡的工作,不能因此推論喝某種飲品、吃某種食物,就能幫身體「清得更乾淨」。
清理其他細胞,自己會不會也有變化?

不過,這些材料都進了巨噬細胞,接手的細胞自己會怎麼樣?
2026年9月的一項研究,就往這個方向追查。研究者分析巨噬細胞清除凋亡細胞後,裡面的蛋白質,以及向外釋出的蛋白質,有哪些變化。[5]
其中,他們注意到一個叫CD97的蛋白。在人源培養細胞的實驗裡,移除它之後,巨噬細胞吞入凋亡細胞的量減少了。這提供了一條新線索:CD97參與這項工作,但它究竟怎麼和其他分子配合,還需要繼續弄清楚。[5]
這項研究用了來自小鼠的細胞、在實驗室培養的人類細胞,以及果蠅胚胎。它幫助我們理解機制,還不能證明某種方法能改善人的健康。在實驗室觀察人類細胞,和在人體上驗證效果,是兩回事。[5]
這也讓前面的「清潔人員」比喻有了界線:巨噬細胞把材料收進自己體內,連自身的蛋白質組成與對外釋出的訊號都可能改變。它如何處理這份額外的材料,也是清除過程的一部分。理解到這裡,才看見清理者本身也值得研究。[5]
再說「細胞更新」,我會多想到一件事

回到開頭:每天死去的細胞,最後到哪裡去了?
有些像皮膚表面的角質細胞,先留著發揮保護作用,再逐漸脫落。體內許多凋亡細胞,則被其他細胞接手、分解,留下的材料再被利用或繼續處理。不同細胞,去向不一定相同。[1][2]
我想把「更新」看得完整一點。新的細胞長出來,容易讓人注意;舊細胞怎麼被收拾,好像就沒那麼起眼。但看懂這一段,才知道身體維持運作,需要做的事情比「換新」兩個字多得多。
再看一次手背,外表似乎沒什麼動靜。我們通常要看到脫皮、傷口,才會注意皮膚正在變化;現在即使什麼也沒看見,也能想起細胞有各自的去向。
下次聽到「細胞更新」,妳先想到的會是新的細胞,還是也會好奇,被換下來的那一個後來怎麼了?
若想接著了解不同組織為什麼更新得快慢不一,可以閱讀〈皮膚會換新,身體其他地方也一樣嗎?認識細胞更新〉。本文供生命科學知識理解;若有持續症狀或個人健康疑問,請與專業醫療人員討論。
資料來源
- Eckhart L 等,2013,〈Cell death by cornification〉。PubMed摘要。說明角化、屏障形成與角質細胞脫落。
- Boada-Romero E 等,2020,〈The clearance of dead cells by efferocytosis〉。公開全文。說明死亡細胞辨認、吞入及分解的機制。
- 2023,〈After cell death: the molecular machinery of efferocytosis〉。公開全文。整理辨認訊號、細胞骨架與溶酶體分解。
- Doran AC、Yurdagul A Jr、Tabas I,2020,〈Efferocytosis in health and disease〉。公開全文。說明吞噬後的代謝與發炎調節,屬機制綜述。
- Raymond BBA 等,2026年9月29日,〈Efferocytosis triggered proteomic reprogramming of macrophages reveals CD97 as a novel apoptotic receptor〉。期刊原文。細胞及果蠅模型研究,非人體療效試驗。